上古時代,中原諸神在神州大陸殘留了十樣古老神器。 穿梭太虛、煉化萬物甚或天界之門,神器們各自擁有獨特不世之力。悠悠數千載的漫長日子,它們隱沒於世,並不為大多數生靈所知;但偶爾,它們也曾乍然而現,推動歷史的巨輪、書寫著傳說,刻下一道道直入人心的痕跡。 鐘劍斧壺塔、琴鼎印鏡石。 十大神器寫下的傳說,至今,尚未終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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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深一吸,沁涼空氣灌入胸膛,她睜開瑩瑩雙眼,向前望去。 繚繞的雲霧將滿是綠意的山坡染上了飄逸的白,帶著些微水氣的風兒拂過樹梢,細微輕響不絕於耳、在搖曳的草葉淡香中瀰漫開來,更顯清幽。 軒轅界、終南山,不知今夕何年的某個清晨。 晨光自林葉間隙灑落,女孩將滿頭白髮梳成髮髻,在一塊石碑前靜靜佇立。也許因為年代久遠,石碑上的字跡早已風化、不堪再讀,背後的草屋也已倒塌,化為殘缺的遺骸散落。不過即使如此,曾有人居住的痕跡依然清晰可見。 女孩當然知道。這是她所經歷的漫長歲月裡頭的一小部分。 ──快樂且深刻,卻也伴隨著化不開的淡淡傷悲,如此的回憶。 驀然,背後傳來一名男子的聲音。 「是妳……」 轉過頭,女孩並未因來者而吃驚。那是張熟悉的臉,長長棕髮、高挺身材,以及炯炯有神卻顏色相異的那對雙瞳,說明了來者的身分。 不。不是那個他,是那個它。 「很久不見了。」白髮女孩微笑。「多少年了呢?」 星眸微眨,女孩開口。 「所以你才會用這姿態,來到這座終南山吧。」 他原本只想靜靜地來、再靜靜地離去,並且永遠不再出現的。 「我聽說了你的傳聞。」轉換了話題,女孩倚著石碑席地而坐,輕撫一旁茂密生長的雜草。「很驚人呢。」 經歷過最多,看的也最為深入,他明白。 也許,在這廣闊人間之中,那是他們無法改變的宿命。 「我明白你想說什麼,二哥。」驀然,少女開口。「雖然擁有龐大的力量,我們卻無從選擇未來,無力得很……對吧?」 如雪髮絲隨風輕揚,她的表情染上一抹惆悵。 「我聽說許久以前,你曾一分為二,轉世為一對雙胞胎?」 語氣很平淡,像是在細數旁人的故事。 「後來,在山海界和『東皇』大姊與『昊天』小弟的轉世相遇,介入了那兒的紛爭、又發生了一些事,甚至還遇見了對我們來說很重要的人。」 鮮血的觸感仍未散去,那個操縱木狐狸的小女孩…… 溫暖掌心撫上男子臉龐,他抬起頭,望見女孩善體人意的微笑。「沒關係,我知道的。如果哥哥不想說,就別說了。」 「再見面時,就是那個時候了吧。」 六百年前的那段時光── 無數來自西方的妖魔跨越殘破的神州九天結界、降臨中原大地,以人類的血肉為食。幸好,在一群青年男女的奔走下,魔界的進逼被阻止,結界亦重新修補完成,世界就此回歸正軌。 卻付出了讓小妹痛心不已的犧牲。 六百年了,如今……她是怎麼想的呢? 「這麼多年來,我想了很多。即使力量龐大,我們終究只能任人擺布,再去擺布其他的人。」靜靜地,女孩說。「我們比較像是野心家的工具。」 無論天上地下創造出什麼經典或王道,只要人有邪念,就會扭曲。 已經厭倦了。男子清楚自己內心的聲音。 厭倦再看見爭鬥與侵略彼此,厭倦再參與和被利用,厭倦再次從慘烈犧牲中窺見心靈醜惡的真面目……或者說,厭倦了生命。不想再被牽扯進這個軒轅界,只想好好地、漫長地休息,不再過問人間界的一草一木。他早已下定決心。 ──應該是這樣才對,但當「崑崙」小弟向他提出來此的要求時,他卻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。這又是為了什麼? 也許,這兒所代表的意義,對他來說,最為刻骨銘心。 …… 突然間,女孩笑了。 「二哥,你聽。」 他依言閉上雙眼,用聽覺捕捉著四面的一切。很快地,他便聽見了,從山坡另一側傳來的細微聲響──似乎,有什麼人正吹著笛子,一段熟悉的旋律。 遙遠的熟悉、遙遠的悲傷,同樣遙遠的絲絲溫柔。 「小雪和陳哥哥當時演奏的曲子,被居民們記住,傳了下來。他們都沒有忘呢。」女孩垂下了頭,彷彿有些哽咽。「二哥,你還記得那首曲子的名字吧?」 不只曲子,他更記得小妹的夥伴:那名性如烈火、嫉惡如仇的胡人女孩,在那次事件中因故喪命、沒能重返人間,成為小妹最大的遺憾。 時光荏苒,聲猶在耳。 「雖然很讓人難過,我還是覺得,我們十個兄弟姊妹並非只能引發爭鬥,而是能帶給人們一些超越時間、空間,不會被忘記的事物。」女孩說著,拭去眼角似有若無的淚珠。「那位名叫慕容詩的女劍士,不是也和木狐狸與老祭司一起保護了許多流離失所的人們?那是沒有意義的嗎?」 感受著理應不該存在的規律鼓動,男子清楚地聽見女孩的聲音。
「只要還有人記得,我們的存在……就有意義。」
只要,我們不被忘卻,永永遠遠伴隨著世界的腳步, 即使無法拯救會毀滅的肉體,仍還能夠拯救人的心。
緩緩地,男子的表情柔和了下來。 「……說的對,我竟險些忘了這麼重要的事。謝謝妳,『女媧』小妹。」 「在下一段傳說開始之前,我們或許還有時間敘敘舊。」 雲霧隨風散去,兩人的身影緩緩消失,只餘下淡淡的如憶玉兒曲,仍迴盪在這空無一人的小小綠野上,與朦朧間的微光交織共鳴。 而後,是更加漫長、幾無止境的時光流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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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日之後── 地勢隱密、荒廢許久的終南山坡,不曾再有任何一人踏入。仿若與世隔絕,茂密生長的樹木藤蔓將小屋殘跡給封在了綠意裡頭,不見天日。 不過,那塊陳舊的小石碑下方,不知何時已多了半縷柔柔的白色髮絲。即使山風吹襲、暴雨傾盆,也無法動它分毫,彷彿在那兒紮下了根。
那是,劍與石所留下的悠遠思念,永恆的傳說追憶……
名曰,軒轅。
編曲創作-天之痕主旋律變奏版↓ 【後記】
天之痕是我第一次接觸的軒轅劍系列作品。 有人說,第一次總是最美,我不否認,反而十分贊同。理智上,我可以說出許多比天之痕優秀的遊戲作品(當然範圍是這十年來的所有電玩遊戲),但感情上,這部作品始終是我心目中的第一。 仔細想想,從那之後,軒轅劍就在我的人生中扮演著極重要的角色。之所以會開始嘗試各方面的創作、之所以獨愛中國文化特色(即便軒轅劍並非以此為主軸)、之所以對這系列始終抱著一份複雜情感,都源自於十年前的那場邂逅。 我曾經試著想過,要是沒有遇見天之痕,現在的我會是什麼樣的人?也許不把心思花在創作上,會是個嚴肅、認真、成績好但卻很無趣的中二傢伙吧──這結論令我不寒而慄。無論如何,軒轅劍成為我的一部分這件事很令我安心,更使我滿意現在的自己,除了娛樂之外更有著這層意義。 這次的二十周年合同創作,我採用了短篇小說與編曲創作的形式;前者是身為寫手本職的理想兌現,後者則是新領域的挑戰。 小說部分,我刻意迴避了所有原作裡的角色,而改以「神器」的角度來看待自己的傳說。我假想,當這群力量浩瀚無匹的神器們擁有了心智、回首過往的自己,會是怎麼想的呢?這篇短篇便是基於此點所產生。文中我也刻意錯開了小雪與女媧石的個性,讓讀者們能夠認知到她們是不同的,希望不會覺得突兀。另外文中也加入了幾句軒轅劍系列中堪稱經典的對白,無論是心有所感或會心一笑,都希望各位能注意到。 音樂部分,由於編曲領域我才剛接觸不久,還無法做出像原作那樣震撼人心的曲子,但仍可說是目前我的極限,與我的遙遠追思。在觀看小說時,各位可以搭配音樂,回憶起過去與阿仇小隊一起封補蒼天之痕的那段日子。如果能觸動各位的心弦,那會是我最大的榮幸。 最後,不說再見,期待軒轅劍永恆傳奇再起的那一天。 無論何種形式,總會有那麼一天的,對吧? 黑羽 |